长留山和楚墨想象中的不太一样。
他以为传说中的神山应该是仙气缭绕、金碧辉煌的样子，但眼前的长留山却显得很朴素——那是一座青翠的山峰，不高不矮，不险不峻，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山野一样。如果不是毕方告诉他这就是长留山，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。
"白帝少昊就住在这里？"楚墨有些难以置信。
"表象而已。"毕方说，"真正的长留山，不是用眼睛看的。"
它开始下降，落在山脚下的一个平台上。这里有一条蜿蜒的小路，通向山林深处。
"从这里开始，吾不能飞了。"毕方说，"这是少昊的规矩，任何访客都必须步行上山。"
楚墨点点头，跟着毕方沿着小路向上走去。
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，树木不高，但枝叶繁茂，遮天蔽日。楚墨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——这里的动物都长得很特别。他看到一只松鼠从树枝上跳过，尾巴上竟然有花纹；一只鸟从头顶飞过，脑袋上长着奇怪的羽毛，像是戴了一顶帽子。
他想起山海经中的记载——
长留山，其兽皆文尾，其鸟皆文首。是多文玉石。
原来如此。这里的动物都带有"文"——花纹或者特殊的标记。这是少昊部落的特点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开阔的山谷，谷底有一个村落。村落的房屋都是用青石和木材搭建的，风格古朴而雅致。村落中央有一座高大的建筑，看起来像是一座宫殿，但又不像人类的宫殿那么华丽，反而有一种原始的美感。
村落里有"人"。
楚墨之所以用引号，是因为那些"人"看起来并不完全是人类。他们有的长着鸟的翅膀，有的拖着兽的尾巴，有的额头上长着角。但他们都穿着人类的衣服，做着人类的事情——有人在打铁，有人在织布，有人在照顾孩子。
这是一个半人半兽的部落。
毕方和楚墨的出现引起了注意。村落里的"人"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，用一种好奇又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。
"毕方？"一个长着鹰头的老者走了过来，"稀客啊。三百年不见，你还活着？"
"毕文——"毕方叫了一声，算是打招呼，"吾带人来了。他要见少昊。"
那鹰头老者转向楚墨，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：
"人类？凡人？"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，"少昊大人岂是什么人都能见的？"
楚墨从怀中取出青丘山主给的玉牌，递了过去：
"这是青丘山主的信物，他说凭这个可以见到白帝少昊。"
鹰头老者看到玉牌，脸色微微一变。他接过玉牌，仔细检查了一番，然后还给楚墨，语气也客气了许多：
"原来是青丘大人的客人。请跟我来。"
他转身向村落中央的宫殿走去，楚墨和毕方跟在后面。
路上，楚墨小声问毕方：
"这里的'人'都是什么？"
"半妖。"毕方说，"人族和妖族的后代。他们既有人的智慧，又有妖的力量，是少昊部落的子民。"
"半妖？"楚墨有些惊讶，"人族和妖族可以通婚？"
"可以，但很难。"毕方说，"少昊是少数几个允许人妖共存的神灵。在他庇护下的半妖，可以在这里安全地生活。"
楚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这个白帝少昊，似乎是一个开明的统治者。
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。没有华丽的装饰，只有简单的石壁和木柱。但那些石壁上刻满了壁画，记录着这个部落的历史。
楚墨匆匆一瞥，看到壁画上画着人族和妖族共同生活的场景，画着战争，画着和平，画着各种各样的神灵。
鹰头老者将他们带到宫殿深处的一个大厅前：
"少昊大人在里面等你们。"他说完，便转身离开了。
楚墨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大厅的门。
厅内很明亮，光线从头顶的天窗洒落，照在中央的一个人影身上。
那是一个年轻人。
至少看起来是年轻人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，长发披肩，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，像是两颗小太阳，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光芒。
他坐在一张石椅上，手中拿着一本书，正在静静地阅读。
听到门响，他抬起头来，看向楚墨。
那一眼，让楚墨浑身一震。
那目光中没有敌意，没有善意，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。就像是天空看着大地，大海看着河流，永恒看着刹那。
"你来了。"少昊开口，声音温和而悠远，"我等你很久了。"
又是这句话。楚墨已经听腻了。
"少昊大人，"他拱了拱手，"您认识我？"
"不认识。"少昊笑了笑，"但我知道你会来。三百年前，陈默说过，三百年后会有人来继承他的衣钵。"
楚墨叹了口气：
"又是陈默。他到底预言了多少东西？"
"很多。"少昊合上书，站了起来，"他预言了神战，预言了自己的死亡，也预言了你的到来。他说，你会做出和他不同的选择。"
少昊走到楚墨面前，金色的眼睛直视着他：
"告诉我，楚墨。你会做出什么选择？"
楚墨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那不是恐惧，也不是敬畏，而是一种……被看透的感觉。
仿佛在这个人面前，所有的伪装都是徒劳的。
"我的选择很简单。"楚墨说，"活下去。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要活下去。"
少昊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，温暖而明亮：
"好。很好。"他说，"陈默选择了改变世界，而你选择了改变自己。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，但未必哪一条就更好。"
他转身，走回石椅前，从椅子下面取出一个盒子：
"这是陈默留给你的东西。他说，当你做出选择之后，就可以打开它。"
楚墨接过盒子。那是一个木制的盒子，看起来很普通，但入手沉甸甸的，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。
"现在不能打开吗？"
"可以。"少昊说，"但我建议你现在不要打开。有些真相，知道得太早反而有害。"
楚墨想了想，把盒子收好。他相信少昊不会害他，毕竟如果这个传说中的白帝想要他死，他早就死了。
"少昊大人，"楚墨问，"我现在该做什么？"
少昊看着他，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：
"留下来。"他说，"在长留山住一段时间。学习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，学习如何使用你的山海真名。等你准备好了，再决定下一步。"
他看向毕方：
"毕方，你也留下来吧。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，不必再奔波。"
毕方单足独立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道：
"毕文。"
这是它表示同意的方式。
楚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这一路走来，毕方一直陪伴着他，保护着他。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。
少昊拍了拍手，一个年轻的半妖少女走了进来。她有着人类的样貌，但耳朵是尖的，像是精灵一样。
"阿蛮，带这位客人去客房。好好招待。"
那叫阿蛮的少女点点头，对楚墨行了一礼：
"客人，请跟我来。"
楚墨向少昊行了一礼，跟着阿蛮走出了大厅。毕方留了下来，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和少昊说。
走出大厅，楚墨深吸一口气。长留山的空气清新而甜美，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香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宫殿，心中暗暗发誓——不管前方还有什么等着他，他都会活下去。
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，也是对毕方、对陈默、对所有人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