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三危山后，毕方和楚墨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那只神鸟不再只是单纯的"护送者"，它开始真正地把楚墨当成一个同伴，而不仅仅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凡人。它会在飞行的时候主动和楚墨说话，会在休息的时候分享自己的食物，甚至会偶尔开个玩笑——虽然那玩笑冷得让人打颤。
这天傍晚，他们来到了一片平原。这里地势平坦，视野开阔，是一个不错的落脚之地。
"今晚在这里休息。"毕方落在一块巨石上，单足独立，"明日再飞一天，就能到长留山了。"
楚墨从毕方背上滑下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。连续几天的飞行让他的身体酸痛不已，他真希望有一张软床可以躺上去。
但现实是，他只能在草地上铺一些干草，然后蜷缩着过夜。
毕方看着他忙碌，忽然开口：
"你为什么不抱怨？"
楚墨愣了一下：
"抱怨什么？"
"抱怨这一切。"毕方的声音很平静，"你本来在一个舒适的世界里生活，有温暖的房子，有柔软的床，有各种便利的……你们叫什么来着？科技？现在你却要睡在荒郊野外，吃生肉，喝生水，还要时刻担心被妖兽吃掉。你不觉得委屈吗？"
楚墨停下手里的动作，坐在草地上，仰头看着毕方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毕方的羽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青蓝色，美得不像真实。
"委屈有用吗？"楚墨反问，"我能选择不穿越吗？"
"不能。"
"那我抱怨有什么用？除了让自己心情不好，什么都不会改变。"楚墨笑了笑，"既然改变不了现实，那就改变心态。至少现在我还活着，还有你这样的同伴，还能见识到那么多神奇的风景。比起那些一穿越就死掉的人，我已经很幸运了。"
毕方沉默了。
它看着眼前这个凡人，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三百年前，它也问过那个叫陈默的人同样的问题。那个人的回答是："我当然委屈，但我没有时间去抱怨。我要改变这个世界，让以后的人不再受这样的苦。"
两个人，同样的境遇，完全不同的回答。
陈默想着改变世界，而楚墨只想着活下去。
哪一个更正确？毕方不知道。但它能感觉到，楚墨的回答让它更……安心？
"楚墨。"毕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。
这是毕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，而不是叫"凡人"或者"你"。楚墨有些惊讶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可的喜悦。
"什么事？"
"你的山海真名……是怎么用的？"毕方问，"你似乎能自动知道我们的信息，但你从来没有主动使用过它。"
楚墨愣了一下。他确实从来没有主动"使用"过山海真名——那些信息都是自动浮现在脑海中的，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如何控制它。
"我不知道怎么主动使用。"他如实回答，"那些信息都是自然出现的，就像……就像呼吸一样。"
"那你试着集中注意力，想着'我要知道关于毕方的一切'。"
楚墨依言闭上眼睛，集中精神，在心中默念："我要知道关于毕方的一切。"
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但渐渐地，他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。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，像是有一扇门被推开，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毕方，亦名毕文。
生于昆仑之墟，长于玄冥之渊。
寿八千岁，性孤傲，不善群居。
喜食火精，畏水，惧极寒。
三百年前与陈默相识，约定守护山海真名传承者。
楚墨猛然睁开眼睛，惊讶地看着毕方：
"你……你认识陈默？不只是认识，你们还有约定？"
毕方的羽毛微微竖起，似乎有些惊讶，但随即平静下来：
"原来山海真名能看到这么多……是的，吾与陈默有约定。他帮吾解决了一个大麻烦，作为交换，吾答应守护下一个拥有山海真名的人。"
"什么麻烦？"
毕方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它才开口，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：
"吾曾有一个伴侣。"
楚墨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"她也是毕方，和吾一样。三百年前，她被人族捕获，要被炼成丹药。吾去救她，但失败了。"毕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"吾被打成重伤，眼看就要死了。是陈默出现，救了她，也救了吾。"
"那她呢？现在在哪里？"
"死了。"毕方的语气平淡，但楚墨听出了其中的悲痛，"陈默死后，人族再次发动神战，她死在那场战争中。吾……是唯一的幸存者。"
楚墨心中一痛。他看着眼前这只神鸟，忽然觉得它的孤傲和冷漠都有了解释。
它失去了一切，只剩下一个约定，一个需要守护的承诺。
"毕方，"楚墨轻声说，"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"
"吾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。"毕方转过头，看着远方的地平线，"也许是憋了太久，也许是……你让吾想起了陈默。"
"我和他像吗？"
"不像。"毕方说，"他更热血，更冲动，更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。而你……更冷静，更自私，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。"
楚墨苦笑：
"这是夸奖吗？"
"是。"毕方说，"在这个世界，热血的人往往死得很快。像你这样懂得保护自己的人才有可能活到最后。"
它转过头，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楚墨：
"答应吾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不管发生什么，不要成为陈默那样的人。不要为了别人牺牲自己，不要想着拯救世界。活下去，比什么都重要。"
楚墨看着毕方的眼睛，认真地点了点头：
"我答应你。"
毕方似乎松了口气。它展开翅膀，轻轻拍了拍楚墨的头——那是它表达亲近的方式。
"休息吧，明天还要赶路。"
楚墨躺在干草堆上，看着满天繁星。这个世界的星星和他认识的不太一样，更亮，更多，而且似乎有一种奇异的生命力，在夜空中微微闪烁。
他想起了地球，想起了杭州的雨夜，想起了图书馆，想起了室友。那些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，像是上辈子的事情。
但他并不感到悲伤。因为他知道，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，唯有向前看，才能找到出路。
明天就要到长留山了。那里住着白帝少昊，是这个世界上最早的神灵之一。他会告诉自己什么？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？
楚墨不知道，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不管前方是什么，他都会活下去。
为了自己，也为了毕方那个守护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