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章莪山后，天空开始变得阴沉。
乌云从北方滚滚而来，遮住了太阳，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昏暗中。毕方的飞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，它的羽毛在潮湿的空气里变得沉重。
"要下雨了。"毕方说，"得找个地方避一避。"
"附近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吗？"
毕方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远处一座黑漆漆的山峰上。那座山看起来很近，但实际距离还有相当一段路程。
"三危山。"毕方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，"那里可以避雨，但……不太安全。"
楚墨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信息——
三危山，三青鸟居之。
有兽焉，其状如牛，白身四角，其豪如披蓑，是食人。其名如【彳敖】【彳因】。
楚墨的心沉了下去。【彳敖】【彳因】——一种吃人的凶兽。山海经中明确记载它是食人的怪物，比之前的蛇妖危险得多。
"有没有别的地方？"
"方圆百里之内，只有那里可以避雨。"毕方说，"而且……雨要来了，我们飞不过去。"
话音刚落，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。那雨来得又急又猛，像是天河决堤，瞬间就把楚墨淋成了落汤鸡。狂风呼啸，吹得毕方在空中摇晃不定。
"抓紧！"毕方大喊一声，向着三危山俯冲而去。
楚墨死死抓住毕方的羽毛，感觉随时都会被甩下去。雨水打在脸上，疼得像针扎一样。他眯着眼睛，只能看到下方模糊的山影越来越近。
毕方在雨中艰难地飞行，终于在山腰处找到了一个凹陷的岩壁。它勉强降落在那里，将楚墨放下。
"这里……暂时安全。"毕方喘息着说，它的羽毛全湿了，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楚墨缩在岩壁下，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，心中暗暗发愁。三危山，食人凶兽【彳敖】【彳因】的领地。他们现在等于是闯入了虎口。
"毕方，你打得过【彳敖】【彳因】吗？"
毕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"单打独斗，吾不惧它。但这里是人家的领地，它熟悉地形，而且……"毕方顿了顿，"【彳敖】【彳因】是群居的。"
群居？
楚墨的心更沉了。一头食人凶兽已经够难对付，如果是一群……
就在这时，毕方突然竖起羽毛，压低声音：
"别动，有东西过来了。"
楚墨屏住呼吸，顺着毕方的目光看去。雨幕中，几个巨大的白影正缓缓靠近。它们的外形像牛，但比普通的牛大得多，浑身雪白，头上长着四只弯曲的角。最诡异的是它们的毛发——那毛发又粗又长，像是一件披在身上的蓑衣，在雨中不断滴水。
【彳敖】【彳因】。
一共有三头。它们低着头，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，显然是在追踪什么气味。
楚墨的心跳加速。他知道，它们追踪的正是自己和毕方的气味。
"怎么办？"他低声问。
"它们还没发现我们，"毕方说，"但如果它们再靠近，就瞒不住了。"
楚墨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不能战斗，不能逃跑，那该怎么办？
他想起了一个细节——【彳敖】【彳因】的毛发像蓑衣。蓑衣是用来防雨的，这说明它们习惯在雨中活动。但习惯在雨中活动不代表喜欢雨，也许……
"毕方，"楚墨忽然说，"你能不能让这里变得更热？"
"什么意思？"
"【彳敖】【彳因】浑身长满了长毛，就像穿着厚厚的蓑衣。这种构造在雨天虽然能防雨，但也会让它们浑身发热。如果我们能让这里变得更热，它们可能会因为不舒服而离开。"
毕方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楚墨的意思：
"你是说……让它们热得受不了？"
"对。不战斗，不逃跑，只是改变环境，让它们自己离开。"
毕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这个凡人，总是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问题。
它张开翅膀，开始释放热量。讹火虽然没有直接燃烧，但那恐怖的高温还是让周围的空气迅速升温。楚墨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烤箱，汗水瞬间浸透了衣服。
但那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。
外面的【彳敖】【彳因】明显感觉到了不适。它们开始焦躁地跺脚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那咆哮声像是牛吼，但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回音，让人听了头皮发麻。
三头凶兽互相看了看，然后开始后退。它们不喜欢这种炎热的感觉，尤其是在浑身湿透的情况下。
但它们没有走远，只是在几十丈外徘徊，时不时向这边张望。
"它们还没放弃。"毕方说，停止了释放热量——再这样下去，楚墨就要被烤熟了。
"它们在等什么？"
"等雨停。"毕方说，"雨一停，温度下降，它们就会冲过来。"
楚墨看向外面。雨势确实在减小，乌云也有散去的迹象。最多半个时辰，雨就会停。
而他必须在半个时辰内想出办法。
他观察着那三头【彳敖】【彳因】，发现它们虽然外形相似，但体型有明显差异。一头特别大，应该是首领；一头中等；还有一头很小，看起来像是幼兽。
幼兽？
楚墨心中一动。如果那头小的真的是幼兽，那另外两头就是它的父母。父母保护幼崽是本能，如果能利用这一点……
他从怀里掏出狰送给他的那把短刀，又掏出帝江送的火石。然后他看向毕方：
"毕方，你能不能用火石点燃一些什么东西，制造出很大的烟雾？"
"可以，但有什么用？"
"【彳敖】【彳因】虽然有四只角，但它们是牛形生物。牛最怕什么？火和烟。如果我们能让它们以为这里有大火，它们为了保护幼崽，一定会离开。"
毕方思考了片刻，点头：
"值得一试。"
它用喙叼起楚墨递来的火石，轻轻敲击。赤红色的火焰瞬间燃起，点燃了楚墨收集的一些干草和树枝。浓烟滚滚而起，被风一吹，向着【彳敖】【彳因】的方向飘去。
那三头凶兽果然慌了。
它们闻到了烟味，看到了火光，开始不安地踱步。那头最大的【彳敖】【彳因】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，但它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楚墨和毕方身上，而是在那头幼兽身上。
它用头拱了拱幼兽，示意它离开。然后两头成年【彳敖】【彳因】护着幼兽，缓缓向山下退去。
但它们没有走远，而是在山脚下徘徊，显然还在观望。
"它们没走远。"毕方说。
"我知道。"楚墨说，"所以我们要让它们彻底死心。"
他从岩壁上抠下几块松动的石头，用短刀削尖，然后绑上燃烧的树枝，做成简易的火把。
"你疯了？"毕方瞪大眼睛，"你要出去？"
"不是出去，是吓它们。"楚墨说，"它们怕火，那我就给它们看更多的火。"
他站在岩壁边缘，将火把高高举起，大声喊叫：
"喂！大家伙！看这边！"
那三头【彳敖】【彳因】转过头来，看到了楚墨手中的火把，以及他身后毕方身上散发出的赤红光芒。
火光映照下，楚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焰怪物。
那头最大的【彳敖】【彳因】发出一声惊恐的嚎叫，转身就跑。另外两头紧随其后，三头凶兽转眼间就消失在山林之中，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蹄声。
楚墨松了一口气，腿一软，差点坐在地上。
他的手在发抖，后背全是冷汗。刚才那一刻，他真的是在赌——赌【彳敖】【彳因】怕火，赌它们会为了保护幼崽而逃跑。
幸运的是，他赌对了。
毕方走到他身边，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他：
"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人？"
"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。"楚墨苦笑。
"普通人可不会用这种办法吓退【彳敖】【彳因】。"毕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，"三百年前的那个人，遇到【彳敖】【彳因】是正面战斗，差点丢了性命。而你……只是挥了挥火把，就把它们吓跑了。"
楚墨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那个叫陈默的前辈。那个人比他强大，比他勇敢，但最后还是死了。而自己，靠着谨慎和智慧，一次次化险为夷。
也许这就是他们的不同之处。
雨渐渐停了，乌云散去，阳光重新洒落。楚墨靠在岩壁上，看着天边出现的彩虹，心中暗暗发誓——一定要活下去，不管用什么方法。
毕方走到他身边，难得地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
"休息一会儿吧。等它们走远了，我们再出发。"
楚墨点点头，闭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。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，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。
但至少，今天他活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