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天山后,楚墨明显感觉到毕方的心情变好了。
这只神鸟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,偶尔还会主动和楚墨说话,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简单的几个字,但比起之前的沉默寡言,已经是很大的进步。
"前面就是章莪山。"毕方忽然开口,"那里有你要的东西。"
"我要的东西?"楚墨有些疑惑,"什么东西?"
"衣物。"毕方说,"你身上那件'卫衣',已经不能再穿了。"
楚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——确实,经过这几天的风吹日晒,原本深蓝色的卫衣已经变成了灰黑色,膝盖处的破洞越来越大,袖口也磨出了毛边。牛仔裤更是惨不忍睹,沾满了泥土和草汁。
"章莪山有什么特别的吗?"
毕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开始下降。下方的山峰逐渐清晰——那是一座赤红色的山体,岩石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色泽,寸草不生,看起来荒凉而诡异。
楚墨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信息——
章莪山,无草木,多瑶碧。
有兽焉,其状如赤豹,五尾一角,其音如击石,其名如狰。
狰?
楚墨心中一动。这是一种传说中的异兽,长得像红色的豹子,有五条尾巴和一只角。但毕方说那里有他要的衣物,这是什么意思?
毕方落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。这里比山上要平坦一些,但同样寸草不生,只有裸露的岩石和沙砾。
"狰!"毕方对着山体喊道,"出来!吾带客人来了!"
声音在山谷间回荡,久久不散。
片刻后,山体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楚墨抬头看去,只见一道红影正从山壁上飞速掠下,速度快得惊人,在岩石间跳跃腾挪,如履平地。
那是一只野兽。
它的外形确实像豹子,但浑身毛发呈现出一种赤红色,像是燃烧的火焰。最奇特的是它的尾巴——不是一条,而是五条!那五条尾巴在空中摇摆,每一条都灵活自如,像是五条独立的蛇。
它的额头上长着一根弯曲的角,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,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。
狰。
它落在毕方面前,五条尾巴轻轻摆动,发出一声奇特的叫声:
"叮——"
那声音确实像击石,清脆而短促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狰歪着头打量毕方,然后又打量楚墨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:
"叮叮?"
毕方用同样的声音回应:
"毕文——毕文——"
两只神兽开始用楚墨无法理解的语言交流。狰的声音清脆悦耳,像是风铃在响,而毕方的声音则低沉浑厚,像是远古的钟鸣。
交流持续了片刻,狰转向楚墨,五条尾巴同时竖起,发出一声更清脆的鸣叫:
"叮叮叮!"
楚墨一脸茫然地看向毕方:
"它说什么?"
"它说你很弱小。"毕方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,"但它闻到了你身上有趣的味道。"
"什么味道?"
"帝江的火石,天狗的毛发,还有……"毕方顿了顿,"山海真名的气息。"
狰凑近楚墨,用它湿润的鼻子嗅了嗅,然后后退一步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
"叮?"
"它说你是'那个人'的后代?"毕方翻译道。
"不是后代,"楚墨纠正道,"但我可能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。"
狰的眼睛亮了起来。它转身向山体跑去,跑出几步后又回头,对着楚墨叫了几声:
"叮叮——叮——"
"它让你跟上。"毕方说,"它要给你看一样东西。"
楚墨跟着狰向山壁上爬去。狰的动作敏捷得惊人,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也能健步如飞。楚墨就没有那么轻松了,他手脚并用,花了好大力气才爬到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上。
平台上有一个洞穴,狰就站在洞口,尾巴摇摆着,似乎在等待楚墨。
楚墨喘着粗气走进洞穴,然后愣住了。
洞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——有金属矿石,有兽皮,有奇形怪状的石头,还有一些楚墨叫不出名字的物件。这哪里是洞穴,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宝库!
狰走到洞穴深处,用嘴叼出一个包袱,扔到楚墨面前。
楚墨打开包袱,里面是一套衣服——不,应该说是"兽皮套装"。但那绝不是普通的兽皮,而是经过精心裁剪和缝制的,看起来既结实又美观。上衣是深灰色的,用某种细密的针脚缝制出复杂的纹路;下装是一条长裤,颜色略深,裤脚处还镶着一些亮晶晶的石头。
"这是……"
毕方走进洞穴,看着那套衣服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:
"这是三百年前的那个人的。他离开的时候留在这里,说将来会有人需要它。"
楚墨的手微微颤抖。
三百年前的穿越者……他留下这套衣服,是为了给后来者准备的吗?
他小心地展开上衣,发现内衬上绣着一行小字——
"给下一个倒霉蛋。——陈默"
陈默?
楚墨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。原来那个前辈叫陈默,和他的名字"楚墨"只有一字之差。这是巧合,还是某种命运的安排?
他换上那套兽皮衣服,发现尺寸竟然刚刚好,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。那兽皮出乎意料地柔软,而且保暖性极好,穿上之后立刻感觉暖和了许多。
狰看着换好衣服的楚墨,满意地点点头,发出几声轻快的鸣叫:
"叮叮叮!"
"它说你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。"毕方翻译道。
楚墨活动了一下手脚,感觉非常舒适。他向狰道谢:
"谢谢你,狰前辈。"
狰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从洞穴角落里叼出一样东西,放在楚墨面前。
那是一把短刀。
刀身只有一尺长,呈现出一种青黑色的光泽,看起来古朴而锋利。刀柄是用某种骨头打磨而成的,握在手中有一种温润的触感。
"这也是那个人留下的?"
狰点点头,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。楚墨低头看去,发现它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——一个人,拿着刀,面对一只巨大的怪物。
"它说,"毕方在旁边解释,"那个人用这把刀救过它的命。现在它把刀送给你,希望你也能用它保护自己。"
楚墨郑重地接过短刀,向狰鞠了一躬:
"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。"
狰发出一声满意的鸣叫,然后转身向洞外走去。它站在平台上,对着远方发出一声长啸:
"叮————"
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,久久不散,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宣告什么。
毕方走到楚墨身边,看着狰的背影,低声说:
"狰很少对人类如此友善。它曾经被人族猎杀过,对人类有很深的敌意。"
"那为什么对我……"
"因为你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。"毕方转过头,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楚墨,"三百年前,那个人也来过这里,也拿到了同样的衣服和刀。狰一直记得他。"
楚墨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刀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不知道那个叫陈默的前辈经历了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,那条路一定非常艰难。而现在,同样的命运降临到了自己身上。
"毕方,"楚墨忽然开口,"你觉得我能走到最后吗?"
毕方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道:
"不知道。三百年前,那个人比你强大得多,但最后还是死了。你比他弱,但你有他没有的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谨慎。"毕方展开翅膀,"那个人太过自信,总以为凭借山海真名就能改变一切。而你……更懂得借势,更懂得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。"
楚墨笑了笑。这是夸奖吗?还是只是陈述事实?
"走吧,"毕方说,"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下一个落脚点。"
楚墨最后看了一眼狰,向它挥手告别。狰站在平台上,五条尾巴在空中摇摆,发出最后一声鸣叫:
"叮——"
那声音在风中回荡,像是在祝福,又像是在告别。
楚墨爬上毕方的背,抓紧了它颈部的羽毛。下一刻,狂风呼啸,他们再次腾空而起,向着西方飞去。
章莪山渐渐远去,但那声清脆的鸣叫,却久久萦绕在楚墨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