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空的风比楚墨想象的更冷。
他紧紧抓着毕方的羽毛，整个人趴在它宽阔的背上，尽量把身体压低。下方的云层如同翻滚的棉絮，偶尔露出下方的山川河流——那是楚墨从未见过的地貌，仿佛整片大地都被某种巨力撕裂过，沟壑纵横，峰峦叠嶂。
"毕方，"楚墨大声喊道，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，"我们要飞多久？"
"三日。"毕方的声音穿透风声，清晰传入楚墨耳中，"今夜在阴山歇脚。"
阴山。
楚墨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信息——阴山，西山经所载，石多草木少，有兽焉，其状如狸而白首，其音如榴榴，可以御凶。
天狗？
楚墨心中一动。按照山海经记载，天狗可以抵御凶邪之气，是辟邪的神兽。如果能在阴山借宿一晚，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但他同时也记起了另一件事——山海经中关于天狗的记载并不止这一处。有些版本说天狗食月，有些说天狗主凶兆。他无法确定这个世界的"天狗"究竟是哪一种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，毕方开始下降。
阴山比楚墨想象的更加荒凉。整座山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，寸草不生，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风化的碎石。山腰处有一个巨大的山洞，洞口黑漆漆的，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。
毕方落在洞口前，单足独立，青色的羽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"出来吧。"毕方对着山洞喊道，"吾带客人来了。"
洞内寂静了片刻，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楚墨眯起眼睛，借着最后的天光看向洞内。一个白色的影子正缓缓走出——那是一只野兽，形状像狸猫，但脑袋是纯白色的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。
它走到洞口，仰头发出一串奇异的叫声：
"榴榴……榴榴……"
那声音低沉而有节奏，像是在询问什么。
毕方用同样的叫声回应：
"毕文……毕文……"
两只神兽似乎在用某种楚墨无法理解的语言交流。他站在一旁，默默观察着那只天狗。它比普通的狸猫大得多，几乎有半人高，浑身的毛发呈现出一种灰黑色，唯独脑袋是纯白的。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在暮色中发出幽幽的光芒。
交流似乎结束了。天狗转向楚墨，歪着头打量他，然后发出一声低鸣：
"榴榴？"
"他说可以留你住一晚。"毕方翻译道，"但有个条件。"
"什么条件？"
天狗用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几下，划出几道痕迹。楚墨低头一看，发现那竟然是一个简单的图案——一个圆圈，里面有一个小点。
"这是什么意思？"
毕方的鸟喙微微上扬，像是在笑：
"他要你讲故事。天狗一族最爱听故事，尤其是关于人间的故事。你来自'那个世界'，应该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。"
楚墨愣了一下，随即松了口气。讲故事？这他擅长。虽然穿越前是中文系学生，但大学四年他看过的小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，随便编几个应该不成问题。
他跟着天狗走进山洞，毕方紧随其后。
洞内比楚墨想象的要宽敞得多，而且意外地干燥。天狗似乎是个讲究卫生的家伙，洞里收拾得很干净，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和兽皮，显然是它的床铺。洞中央有一个天然的石台，上面放着几颗发光的石头，散发着柔和的橘红色光芒。
夜光石？
楚墨暗暗记下这个细节。这个世界的"科技"和他认知中的完全不同，似乎更依赖于这些天然的神奇物品。
天狗在干草堆上趴下，示意楚墨坐在旁边。毕方则找了个角落，单足站立，开始闭目养神。
"榴榴……"天狗发出催促的声音。
楚墨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讲述。
他没有讲那些网络小说里的故事——那些在这个世界可能根本行不通。他选择了《西游记》，这是中国古典神话的巅峰之作，而且和这个世界的"神兽"设定有某种共通之处。
"很久很久以前，在东胜神洲有一个国家，叫傲来国……"
他从石猴出世讲起，讲到拜师学艺，讲到大闹天宫。天狗听得入神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墨。每当讲到精彩之处，它就会发出"榴榴"的叫声，尾巴不自觉地摇晃。
毕方虽然闭着眼睛，但耳朵一直在动，显然也在偷听。
故事讲到孙悟空被压五行山，楚墨故意停了下来。
"后来呢？"天狗急得直叫，"榴榴！"
"明天再讲。"楚墨笑了笑，"故事要慢慢听才有意思。"
天狗似乎有些失望，但也没有强求。它从角落里叼来一块风干的肉，放到楚墨面前，算是招待。
楚墨看着那块肉，有些为难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肉，闻起来有一股奇怪的味道。但在这个荒山野岭，能有吃的就不错了。
他咬了一口，肉质很硬，但意外地有嚼劲。味道有点像牛肉，但更加鲜美。
"这是阴山特有的岩羊。"毕方忽然开口，"对凡人而言是大补之物，吃了能御寒。"
楚墨点点头，继续啃着肉干。填饱了肚子，他靠在洞壁上，看着洞顶发呆。
明天还要继续赶路，目的地是长留山。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自己，但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，就只能走下去。
就在楚墨快要睡着的时候，天狗突然站了起来，浑身的毛发竖起，发出低沉的咆哮：
"榴榴……榴榴……"
毕方也睁开了眼睛，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警觉：
"有东西靠近。"
楚墨一下子清醒了，他坐起身，紧张地看向洞口：
"是什么？"
"不知道，但天狗感应到了凶煞之气。"毕方走到洞口，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，"在这个时辰出现的，多半不是什么善类。"
天狗站在毕方身边，白色的脑袋高高昂起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：
"榴榴！榴榴榴！"
那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，充满了警告和敌意。
洞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爬行。楚墨的心跳加速，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躲到石台后面。
下一刻，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洞口。
那是一条蛇，但绝不是普通的蛇。它的身体有水桶那么粗，鳞片漆黑如墨，在夜光石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。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——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，充满了贪婪和狡诈。
蛇妖？
楚墨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信息——化蛇，其状如人面而豺身，鸟翼而蛇行，其音如叱呼，见则其邑大水。
不是化蛇。眼前这个怪物虽然也有人的特征，但和山海经中的化蛇完全不同。
那蛇妖张开嘴，发出沙哑的人声：
"天狗，交出那个人类。他身上的味道……很香。"
楚墨浑身一僵。它冲自己来的？
天狗发出一声怒吼，白色的脑袋上浮现出一圈淡淡的光晕：
"榴榴！"
那声音中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，蛇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，但它没有退走，反而更加兴奋：
"山海真名……果然是山海真名！吃了他，我就能化龙！"
楚墨的心沉了下去。又一个想要他命的。
毕方展开翅膀，灼热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，洞内的温度骤然升高：
"滚。"毕方的声音冷得像冰，"他是吾的猎物，轮不到你。"
蛇妖犹豫了。毕方的威名它显然听说过，但山海真名的诱惑实在太大了。
"毕方，你护不住他的。"蛇妖阴恻恻地笑道，"山海真名觉醒的消息已经传开了，整个西荒的妖魔都在往这边赶。你能杀一个，能杀一百个吗？"
楚墨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他不想成为累赘，也不想拖累毕方和天狗。但面对这样的怪物，他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？
他的目光落在洞内的夜光石上，突然灵光一闪。
"毕方，"楚墨低声说，"你能不能把洞烧起来？"
毕方愣了一下：
"什么意思？"
"不要真的烧，只是制造出着火的假象。"楚墨快速解释，"蛇怕火，这是本能。它不知道你的火有多厉害，只要让它以为这里会变成火海，它就会退走。"
毕方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微微点头：
"……有意思。"
它张开鸟喙，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口中凝聚。那不是普通的火，而是毕方特有的"讹火"，温度极高，连岩石都能融化。
但毕方没有吐出火焰，只是让它在口中燃烧。火光映照下，整个洞穴都变成了赤红色，仿佛随时都会化为火海。
蛇妖果然退缩了。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叫，缓缓向后退去：
"你们护不住他多久的……我会再来的……"
黑影消失在夜色中，洞外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毕方收起火焰，转头看向楚墨，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：
"你倒是聪明。不用战斗，只用恐吓就解决了问题。"
"它不是怕你，是怕火。"楚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"蛇类天生怕火，这是生物本能，和实力无关。"
天狗凑过来，用头蹭了蹭楚墨的手，发出温和的叫声：
"榴榴……"
它在感谢楚墨，也是在表达认可。
楚墨摸了摸天狗白色的脑袋，心中暗暗发誓——一定要尽快变强，不能总是靠别人的保护。
这一夜，他失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