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。
楚墨眨了眨眼睛,花了好几秒才让视线适应过来。这是一座古朴得近乎原始的大殿,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金碧辉煌,只有四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,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楚墨看不懂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,在幽暗中流转着微弱的光芒。
"这边。"
毕方的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。它单足立在殿中央的青石地面上,青色的羽毛在符文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。
楚墨跟了上去,心跳有些加速。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,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,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。
殿深处有一个石台,台上盘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
至少看起来是老人。他须发皆白,面容枯槁,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,仿佛随时都会羽化登仙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溪水,又深邃得像是无尽的星空。
老人正在看着楚墨。
那目光中没有敌意,也没有善意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像是期待,又像是怀念。
"三百年了……"老人开口,声音苍老而温和,"你终于来了。"
又是这句话。
楚墨皱了皱眉。他在毕方的巢穴里就听过类似的话,现在这位老人又说了一遍。三百年?他楚墨穿越前也就二十出头,哪来的三百年?
"前辈,"楚墨拱了拱手,语气尽量恭敬,"您说的'终于来了'是什么意思?我不记得我们认识。"
老人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释然。
"你不认识我,但我认识你。或者说,我认识你身上流淌的东西。"
老人缓缓站起身,动作虽然迟缓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。他走到楚墨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目光在楚墨的眉心停留了片刻。
"山海真名。"老人轻声说,"果然觉醒了。"
楚墨心中一动。山海真名?这个词他确实知道——当初看到毕方的时候,那些关于毕方的信息就是这样自动出现在脑海中的。但他一直以为这是穿越附带的某种"金手指",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也知道?
"前辈知道山海真名?"
"当然知道。"老人转身,缓步走回石台,"因为这世上,只有两个人拥有山海真名。一个是三百年前的'那个人',另一个——就是现在的你。"
楚墨愣住了。
三百年前的另一个人?也是穿越者?
"前辈,那个人是谁?"
老人在石台上重新盘坐,闭目良久,才缓缓开口:
"三百年前,有一个和你一样的人来到这个世界。他也拥有山海真名,也认识我们这些'异兽'。那时候,他自称来自一个叫'地球'的地方。"
地球!
楚墨的心跳骤然加速。果然,三百年前的那个"山海真名"拥有者,也是穿越者!
"他做了什么?"
"他做了一件事。"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,"他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,试图让我们这些'异兽'不再被猎杀,试图让凡人和神灵能够共存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他死了。"老人的语气平淡,但楚墨听出了其中的悲痛,"死在了神战之中。临死前,他说三百年后会有另一个人来,继续他未完成的事。"
殿内陷入沉默。
楚墨消化着这些信息。三百年前的穿越者,改变世界的命运,神战……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"前辈,"楚墨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"您把我当成他了?"
"不。"老人睁开眼睛,"你是你,他是他。但你们拥有同样的东西,这就意味着你可能走上同样的路。"
"我不想送死。"楚墨直截了当地说。
老人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。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震得石柱上的符文都闪烁不定。
"好,好!"老人笑够了,擦了擦眼角,"他当初也是这么说的。他说'我不想当什么救世主,我只想活下去'。结果呢?还是被卷了进去。"
"所以我可以选择?"
"你有选择。"老人收起笑容,"但我要提醒你,山海真名不是祝福,而是诅咒。一旦觉醒,你就已经被这个世界注意到了。那些想要利用你的人,那些想要杀死你的人,都会陆续找上门来。"
楚墨皱起眉头。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无法摆脱的命运。
"那我该怎么办?"
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,递给楚墨。那是一块青白色的玉石,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"青"字。
"去长留山。"老人说,"找白帝少昊。他是这世上最古老的存在之一,也是少数几个不会觊觎你山海真名的人。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。"
楚墨接过玉牌,入手温润。他低头看着这块玉,心中百感交集。
"长留山在哪里?"
"西方,三千里。"老人说,"以凡人的脚力,走三个月。但你有毕方护送,十日可达。"
一直在旁沉默的毕方忽然开口:
"吾只答应送他下山。"
"改主意了。"老人淡淡地说,"送他去长留山,这是旧债。"
毕方的羽毛微微竖起,似乎有些不情愿,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:
"……毕文。"
楚墨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暗猜测。毕方和这位老人之间,似乎也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"前辈,"楚墨收起玉牌,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,"您是谁?"
老人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沧桑:
"我?我只是一个活得太久的老狐狸罢了。"
楚墨心中一动。狐狸?青丘?
"您是九尾狐?"
"曾经是。"老人抬起右手,掌心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,"现在只剩下一条尾巴了。"
他站起身,走到楚墨面前,伸出枯瘦的手,拍了拍楚墨的肩膀:
"去吧,年轻人。不管你愿不愿意,属于你的故事已经开始了。"
楚墨还想再问什么,但老人已经转身,重新盘坐在石台上,闭上了眼睛。
"毕方会带你离开。记住,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,也不要轻易展示你的山海真名。"
毕方走到楚墨身边,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衣袖:
"走吧,凡人。长留山路途遥远,莫要耽搁。"
楚墨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的老人,转身向殿外走去。
阳光重新照在脸上,有些刺眼。楚墨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满是青丘特有的花香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,心中暗暗发誓——
不管前路如何,他要活下去。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的使命,只是为了活着。
毕方已经展开了翅膀,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楚墨。
"上来吧。这次路途遥远,你得抓紧了。"
楚墨爬上毕方的背部,抓住它颈部的羽毛。下一刻,狂风呼啸,他们腾空而起,向着西方飞去。
青丘渐渐远去,化作天边的一个绿点。楚墨回头望了一眼,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地方。
他不知道,这一去,便是一段传奇的开始。